中国正当时|天时周刊特别系列报道(三)伪满皇宫——华夏文化的耻辱与洗劫
【天时周刊总编辑高康报道】多年前我曾到故宫一游,“交泰殿”是内庭后宫之一,殿名取自《易经》“天地交合,康泰美满”。在丽景轩有逊位皇帝溥仪的生活展,按当时宫廷生活原状陈列,在溥仪餐桌旁边不远,矗立着两件高大的花瓶,由于距离较远,有围栏隔离,我问旁边工作人员,“是七宝烧吗?”那先生颇有资历,反问: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因其稀少,国人多不认识,所以我的询问反而令他几分惊讶,故对我的身份产生好奇。
《文物话春秋》作者陈重远讲道:民国年间,老古玩行人偶然能接触到从宫里流出的景泰蓝,民间亦有仿制,如在巴拿马获奖的“老天利”制品,但绝少看到日本的七宝烧。成书于民国三十一年的《古玩指南》云:十年前(1932)故宫有一件七宝烧大瓶,光耀美丽,只注明“乾隆年造”,凡看过此瓶的人,再看它物,即使是金银珠宝,也黯淡无光,毫无疑问定是宝物烧造,只是如今已无踪影,绝迹了。
在长春的伪满皇宫里,收藏了大批宫廷文物、为了拉拢和收买溥仪,日本也布置和摆放了一些古代文物艺术精品 。其中就有由日本皇室赠送给溥仪的银胎黄色凤凰瓶,明黄的瓶身明艳扎眼,瓶身掐丝珐琅凤凰纹样繁复张扬。凤凰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本是百鸟之王、祥瑞的象征,可在日本的文化语境里,凤凰被他们塑造成象征日本皇室的太阳火神鸟,把这样的器物堂而皇之送进伪满皇宫,摆在溥仪的日常居所里,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文化宣示,是要把殖民的印记悄无声息烙在伪满政权的每一处细节里。除了花瓶,还有雕着展翅飞腾凤凰图案的大屏风立在殿中,满眼都是日本定义下的“神鸟”纹饰,这些器物被刻意安放在溥仪的视野之内、伪满政权的公共空间之中,本质上就是一场裹着精美工艺外衣的文化羞辱,是日复一日的奴化渗透,要从日常的视觉细节里消解中国本土的文化认同,把日本的殖民意识悄悄植入每一个身处伪满的人的认知里。


日本还把兰纹定为溥仪的皇室家徽,一方面源于兰被中国古代文人视为清高脱俗的花中“四君子”之一,另一方面取意于《周易》“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,同心之言,其臭如兰”,以此象征日“满”同心同德,成金兰之交。日本当局以“金兰之交”为名义推广该徽章,实则通过视觉符号强化对伪满政权的控制。溥仪在满洲充当日本人傀儡的14年里,身边摆满了这样带着殖民烙印的器物,他明明是中国曾经的帝王,却只能任由这些带着日本文化符号的物件充斥自己的生活空间,成了日本精神宣传的活道具。
书画楼(小白楼)建成于1936年,是一座二层建筑,其建造初衷是作为存放溥仪从北京故宫带出的善本古籍、历代名人书画、清宫珍贵文物的专用库房。 楼内一层东侧房间存放手卷约1300件,包括《曹娥碑》、《二谢帖》等书画国宝;西侧存放宋版书32箱,内有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原稿等珍贵图书。这批藏品源于20世纪20年代,溥仪以赏赐其弟溥杰为名,将紫禁城内1285件字画手卷精中取精,陆续运出宫,先暂存于天津,后转运至长春存放于小白楼。

1945年伪满政权垮台之际,溥仪逃离时仅带走部分最珍贵的藏品(约120余件字画),剩余1000余件藏品滞留在楼内。随后伪满皇宫陷入混乱,书画楼遭抢掠,大量文物散失,流散至东北、北京、天津、上海乃至香港、美国、日本等地。那些传承了千百年的笔墨珍宝,有的在乱兵哄抢里被撕成碎片,有的被随手丢弃在东北的黑土里,有的辗转流落到海外私人收藏家手中,再也没能回到故土。这场发生在小白楼里的文化洗劫,是中国近代文物流失史上刻骨铭心的一道伤疤,无数积淀了千年的中国古代艺术精华就此离散,给中华文脉留下了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。伪满皇宫这一方土地,从头到尾都写满了中国文化的创痛,每一件遗留的器物背后,都藏着一段让人扼腕的沉重往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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