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与山的天籁之音
- 天时周刊融媒体

- 3小时前
- 讀畢需時 5 分鐘
今晚随新风合唱团站在第七届舞台上,在许乐成先生的指导下演唱,心中是一种最真切的感受——温暖、激动,以及一缕难以言说的感怀。
多年来,新风合唱团在艺术的磨砺中成长,逐渐成为一支富有表现力与感染力的团队。音乐在这里,不只是旋律的交织,更是一种精神的相遇,是呼吸之间的共振,是心灵深处无声的回应。

我自幼喜爱音乐。虽然未能成为专业的音乐工作者,但音乐从未真正离开过我的生命。在国内求学时期,无论在大学还是研究生阶段,我都积极参与文艺活动。音乐仿佛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,始终在心底缓缓延伸。
自2001年移民加拿大以来,这是我第一次在埃德蒙顿参加合唱团演出。站在合唱的队列之中,忽然感到一种久违而深沉的安宁与满足。或许,这不仅是一场舞台表演,更像是生命记忆的一次温柔重逢。对我而言,这次演出是至深、也是最美的一次舞台经历。音乐让时间变得柔软,也让远方不再遥远。当歌声落下,心中仍有余音轻轻回响。

在异乡的夜色里,我再次与音乐相遇。那一刻,我知道,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过音乐。当在水一方的旋律真正展开时,心中仿佛有一种轻轻升起的激动。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,像久别的光重新落入心底,让人既安静,又微微颤动。不是外在世界的喧嚣散去,而是一种从内心深处生长出的柔软与沉静,带着温度,也带着光。熟悉的旋律,熟悉的诗意,却在埃德蒙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厚而悠远。仿佛每一个音符,都承载着时间与距离的重量,也承载着生命中那些未曾真正远去的记忆与向往。
这首由琼瑶填词、融入《诗经》意境的作品,在北美的夜色中流淌出一种特别的深情。歌声像水面上轻轻荡开的微波,一圈一圈向远处延伸,也悄然触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在旋律升起的那一刻,内心既安静,又有一种温暖而真实的激动。那是一种仿佛与音乐重新相遇的喜悦,让人相信,无论走过多远的路,歌声始终可以把人带回心灵的深处。
站在合唱队伍中,我渐渐明白,“在水一方”不仅是关于爱情的遥望,更像海外游子的精神写照。隔着岁月的河流,隔着山海与时差,我们依然向着心中的方向凝望。那一方,也许是回不去的故乡,也许是亲人,也许是年轻时未曾完成的梦想与记忆。
当歌声缓缓铺展时,我感到一种被托住的力量。那不是一个人的独白,而是一群人的呼吸在同一节拍中起伏;不是孤独的叹息,而是彼此依靠的表达。和声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圈一圈,将心底的柔软轻轻荡开。在那一刻,我真正体会到合唱的意义——它让孤单不再尖锐,让思念不再沉重;它把个人情绪融入群体声音,让每一个“我”都成为“我们”。
当歌声落下,余音仍在心中回响。那种共鸣并不喧哗,却深沉而悠长。在异乡的夜里,它让人相信:即使远隔水岸,我们依然能够用声音彼此靠近。
而当《瑶山夜歌》响起,整个空间仿佛被另一种光点亮。如果说《在水一方》是水色朦胧的凝望,那么《瑶山夜歌》更像山谷中跃动的火焰。节奏展开时,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随之轻轻跳动。那不是含蓄的低语,而是明朗的呼唤;不是隔岸的守望,而是迎风的歌唱。歌曲采用男女声部交替的结构。女声清亮,如月光洒满山坡;男声厚重,如晨雾散去后的山岗轮廓。声部之间彼此呼应,仿佛山谷对歌,回声在群山间自然流转。
旋律融入民族民歌的音乐元素,带着质朴而鲜明的文化气息。意象在歌声中缓缓展开——月光洒满山坡,朝霞染红山岗。它不是抽象的抒情,而是可以被看见的风景:山坡有光,林间有影,篝火在夜色中微微闪动。
二声部合唱在钢琴伴奏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。钢琴不仅是伴随,更像山谷间流动的风,将声部线条层层托起,使和声色彩更加明亮而丰富。曲谱标注“中速、深情地” ,这种深情并不沉重,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真诚。
当声部交织到高潮时,和声像山谷回响般向外扩散。那一刻,我感到一种久违的热烈。台上台下的距离仿佛消失,掌声与节拍自然融入音乐之中。笑意在歌声里流动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光。那是一种纯粹的快乐——能够唱出来的快乐。不是思索,不是回望,而是当下生命的释放。
在异乡的舞台上,演唱一首带有民族气息的歌曲,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的回声。它让我们在现代合唱技法中触摸古老山林的气息,在钢琴和声的层次里聆听远山的风与晨光。那一刻,我深深体会到:音乐不仅是情感的表达,更是生命的释放。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心中仍有山谷的回声轻轻荡漾。月光未散,朝霞未褪。而我们,在歌声里,与那片山林短暂相遇。
篝火渐暗,月色微倦。山谷的回声慢慢退去,笑声与掌声也在夜色中沉淀。方才跃动的节拍,仿佛仍在空气中轻轻颤动,却已不再炽烈。火焰收拢成微红的余烬,像心中尚未散尽的温度;月光也柔和下来,铺在山坡上,如一层静静的银霜。《瑶山夜歌》的欢腾渐渐归于宁静。热烈之后,是深深的安然。

我渐渐意识到,音乐最动人的时刻,并不仅仅是高潮的绽放,还有曲终之后的静默。那静默里,有回味,有余温,也有淡淡的不舍。像篝火旁的人群散去后,山风重新进入夜色;像月亮越过中天,开始向西方缓缓倾斜。而我们,带着方才燃起的光亮,各自走向自己的方向。
篝火虽暗,灰烬仍温; 月色虽倦,清辉犹在。
歌声已止,但生命中被点燃的温度仍在轻轻跳动。在异乡的夜里,我们曾围着无形的篝火歌唱;如今夜色归于平静,却更显星空辽阔。也许,真正的音乐,正是在这样的时刻完成——当热烈渐渐退去,而心仍然明亮。
夜色已深,埃德蒙顿的风在安静地流过。当麦克文大学剧场的灯光最终熄灭,我知道,今晚的歌声并没有真正消失。它只是化作一缕极轻极轻的水意,停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像远山的月色,像芦苇荡深处尚未说出的诗句,在岁月的河流里,静静地,慢慢地,继续向前。而人生,也许正是这样——有些声音,不必永远响亮;有些温暖,却可以留到很远很远的以后。
David Sun
2026年2月21日晚于埃德蒙顿


留言